一粒米上京,权力野兽朱元璋3

2019-11-30 16:50 来源:未知

一粒米上京 点击数: 收藏本文我要纠错

三碗酸辣凉粉不但活命,又换得斗金,毕竟是善良的功德。仁义之道可行于君子,不可惠及小人。一御林军押着几千口人,哭爹喊娘的拥挤在午门外。朱元璋来了,他在人群中寻找着。卖灯的黑胖子也在其中,忙低头缩入人丛。卖凉粉的老头认出了朱元璋,惊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,这穿着明黄色绣龙袍被大臣们前呼后拥的大下巴的天子,不就是两次吃他酸辣凉粉又不给钱的人吗?这不是做梦吧?幸亏自己没为那两文钱同他计较,富有天下的皇帝也许是试探他,故意不付钱。朱元璋在人群里寻找的也是这个卖酸辣凉粉的老头。朱元璋认定,抓来这几千口子人当中,只有这个老头是好人。朱元璋的视线又在人群中搜寻着,他到底找到了那个肆无忌惮地毁损马皇后名声、污蔑天子的黑胖子。黑胖子被押到了朱元璋跟前,朱元璋厉声问:“大胆刁民,认得朕吗?”黑胖子这一惊非同小可,他这个市井小民口无遮拦惯了,哪想到这回犯到了皇上手上,他眼一闭,索性不谢罪也不求饶,反正躲不过一死。朱元璋下令把他点天灯,所谓点天灯,就是把人大头向下吊在旗杆顶上,全身涂满桐油,从脚那头点上火,一点点向要害部分烧,人常被烧得惨叫,却又不能马上毙命,活受罪。朱元璋亲自看着黑胖子在旗杆上蹿烟冒火,像一根大蜡一样点着了,才背着手回宫去,他一走,大屠杀马上要开始了。朱元璋对云奇耳语,把那个卖凉粉的干瘦老头请出来,送到奉先殿去。云奇问:“其余的人呢?这么多人,牢房里也关不下呀。”“关什么关!”朱元璋咬牙切齿地说,“全是刁民、匪类,全部杀掉。”“全部?”云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,想再问,朱元璋已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朱元璋一回到奉先殿,卖凉粉的老头已被带到台阶上等候了,一见朱元璋上殿,忙趴下磕头:“小民给皇上磕头了。”朱元璋叫小太监:“扶老人家起来。”朱元璋对卖凉粉的老头说,今天请他来是还他酸辣凉粉钱的,一共吃了三碗,问他连本带利是多少啊?老头说:“皇上能尝一口我的凉粉,那是多大的荣幸啊,我家祖上得积多大的德才能这样啊,皇上说还钱,这不是要折我的寿吗?”朱元璋说:“你卖凉粉为的是养家糊口,如果大家都白吃,岂不是吃黄了。你既不说出个数目来,朕只好掂量着给了。”说罢向门口的值殿官递了个眼神,值殿官一招手,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口朱红包金箱子上来,把箱子放在了老头面前。朱元璋笑吟吟地对老头说:“打开看看,够不够三碗凉粉钱?”老头吓得不知所措,小太监替他打开了箱子,里面是银灿灿的元宝。朱元璋说:“这是五百两银子,够不够就这些了。”老头跪下了,泪流满面:“皇上,这银子我一两都不能要,我要了会遭报应,上天打雷会劈死我。”朱元璋不解:“这叫什么话?朕赏赐于你,怎么会有报应?”老头说,他们一条街的人都死了,唯独他活下来,有什么意思?他求皇上不如成全他,让他和大家一起死吧。说罢,涕泗横流。云奇在一旁说:“你这老头不识抬举!”朱标却说老人的话有理。朱元璋说:“你有话,说吧。”老头说,那些谩骂皇上的人有罪,孩子有什么罪?老头老太太有什么罪?不分青红皂白地杀,不是把皇上的一世清名都杀光了吗?朱元璋似乎有所悟,便长叹一声说:“真是一物降一物,你这老头把我这老头降住了。好吧,算是坏人借好人光了。”他转对朱标、云奇说:“你们去传朕旨意,把法场中的老人、孩子都放掉,别人不能饶。”卖凉粉的老头忙给朱元璋叩头。此时的法场成了人间地狱。大人哭孩子叫的场面叫人心碎。骑马飞驰而来的朱标、云奇一路喊着“刀下留人”,驰到杀场上。这里已在杀人,砍人头如砍瓜。朱标驰入人群高叫:“有圣旨!”屠杀暂时停止。朱标对锦衣卫指挥蒋献说,奉旨,着锦衣卫蒋献将老人孩子和女人尽行开释,不得有误。蒋献说了声“遵旨”,正要离去放人,云奇提醒太子殿下,皇上好像没说女人也在赦免之列。朱标很生气:“你耳朵有毛病吗?我明明听见皇上赦免老幼妇女,你怎么假传圣旨?”云奇从来没发现太子如此疾言厉色过,吓得不敢再言。能救下的都救下了,朱标再也无能为力。妇女老幼啼哭着与青壮年告别,拉拉扯扯,哭声震天。锦衣卫的人强行把老幼妇女赶走,包围圈缩小了,圈子里全是青壮年。灰云惨日,这里大开杀戒,御林军把抓来的平民百姓围在中间,亲兵们人人腰间扎了个皮围裙,手持大刀冲入人群,见一个砍一个,午门外顿时尸横遍地,哭声、骂声、求饶声和凄厉的叫声混成一片。朱标不忍目睹,飞马离去。二杀了上元节触怒朱元璋的刁民,一时金陵城里怨声载道,朝野上下都对朱元璋的残暴颇有微词。朱元璋知道他们在下面发议论而已,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攻讦、谏诤。朱元璋觉得自己并不是残忍的皇上,他反是爱民如子的。这不,山东、河南今年大旱,从春到夏,好多府县滴雨未下,农夫纷纷远遁他乡,饿殍遍地,朱元璋动用国库开始了大规模的赈灾。但是据下面报,收效甚微,灾情有增无减。朱元璋断定这里有鬼,他怒气冲冲地把左右丞相叫到御前,胡惟庸、汪广洋和陈宁来了,垂手侍立。朱元璋板着面孔,问:“山东、河南大旱,地方官一再奏报,已饿死很多人了,赈灾的粮并没有发下去,这是怎么回事?”胡惟庸奏道,“早叫户部拨粮下去赈灾了,并责成户部侍郎郭桓亲赴山东、河南坐镇救灾的。”汪广洋说:“下面奏报可能有误。”朱元璋把奏章掷下,生气地说:“你们自己看。”汪广洋说:“皇上,我愿亲自下去赈灾。”朱元璋点了点头。朱元璋不能不怀疑有私吞赈灾粮款的,更可能官商勾结鱼肉百姓。朱元璋不肯轻易相信各地的奏报,他决定再次偕太子北上私访。朱元璋又换了商人的打扮,朱标是公子哥的装束。朱标说,父皇灯节私访一次,杀了几千口子人,有点民怨,这次又要去河南、山东私访,他担心又要开杀戒。朱元璋说少杀不了。这回不会是刁民了。朕有一种预感,是不好的预感。朱标问父皇指何而言?朱元璋说:“日后自知。朕已秘密派徐达、朱文忠去查户部的仓廪。”这时值殿官来报:“刘伯温之子刘琏请见圣上。”朱元璋问:“他一个人来的?”值殿官道:“是。他穿一身重孝。”朱元璋心忽的一沉,一拍大腿说:“坏了,朕的刘伯温殁了。”急忙趋步出殿。朱元璋一出殿,等候在阶下的刘琏立刻跪下,号啕大哭。朱元璋快步降阶,扶起他来,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离京时不过是小病,怎么突然走了?”刘琏说,家父疑心是吃了麻太医的药……吃了以后,天天肚子痛,后来鼓了个大包。朱元璋皱起眉头,朱标说:“太医与你父亲没有私仇吧?他怎敢这样?我看不会。”刘琏双手递上一沓纸,说这是父亲临终前最后一份奏疏,叫他务必亲交皇上。朱元璋眼中滴泪说:“走了刘伯温,是天丧朕啊,今后有大事,朕找谁去问啊?”说到痛处,竟至哽噎。他决意复他诚意伯的爵位,好好为他修一座墓,并要亲自去祭奠他。刘琏跪下说:“不孝子替亡父谢皇上大恩了。”三大明王朝在京城存储官粮的粮仓全集中在京郊,那可以说是国之命脉所系,平抑粮价,调拨军粮及荒年赈灾,全靠这几个大仓了。近来朱元璋得到密报,说好多地方官商勾结在倒卖国家粮仓的囤米,朱元璋觉得半信半疑,因事关重大,特别把老将徐达叫来,委派他去查仓。朱元璋北上的当天,也正是徐达以突袭的方式查验粮仓的时日。他先从京东太和粮仓查起,事先派御林军先将粮仓四周严密封锁起来。徐达随后带一批御史和都察院官员来到太和仓。徐达亲自手执账簿,问:“这一仓多少石?”负责查验的官员报:“他们自报一百二十石。”粮仓的库管司官李彧点头哈腰说:“是,老爷,是一百二十石,除了皇上拨出赈灾的,一粒不少。”又一个官员上来说:“数目相符。”徐达又亲自拿铁钎子在米袋子上戳了个窟窿,淌出来的是白米,一连戳了几个都如此,看上去没有什么纰漏,徐达的脸色好看多了。朱元璋和朱标带着随从,乘坐着极为普通的民间小船行驶于运河中。他们化装成民间商贾模样,侍卫也只在衣服里藏了暗器而已,朱元璋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摸清底细,才能体察民情,没有上次灯节时的微服私访,怎知民间那样肆无忌惮地侮辱皇室。一路上,但见饥民遍地,河岸上好多饥民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里,拿个讨饭罐,向过往的船举着、凄厉地喊着。眼前经过的是一个民生凋敝的镇子,百姓多半满面菜色,久旱的大地几乎寸草不生,好端端的农田龟裂出纵横缝隙,脚踩上去冒出一股烟。朱元璋问这是什么地方?有着古铜色脸庞的船家说:“这是德州地面,叫祁镇。”朱元璋吩咐船家靠岸。船很快向祁镇码头靠去。小船一靠岸,几百个灾民蜂拥而上,多数人举着破饭罐,有的人跪下,大喊“发发慈悲吧”,有的人往前挤,掉落河中。朱元璋看到几个可怜的孩子,光着屁股,凸着大肚子,大脑袋小细脖,脖梗青筋裸露,肋骨一条条现的能数出根数来,脸色黄中透绿,个个张着茫然的痴呆的眼神望着朱元璋他们。“太可怜了。”朱标哽噎流泪了。朱元璋回头对云奇说:“再把钱扔些给他们。”云奇带了几个化装的小太监拿出小笸箩,抓起铜钱往岸上扔。饥民们争先恐后趴下去抢,一个老太太虽不去抢,却望着船上叩拜,口中说:“积德积寿的好人啊,愿神保佑你长寿。”朱元璋不忍再看,含泪叫船家:“走吧。”船家叹息地说:“客官心再好,也救不了一方百姓啊,你有多少钱够撒的?”大木船又咿咿呀呀地向前行驶。朱元璋对船家说:“朕,啊,赈灾怎么没让灾民得到实惠?我只是看他们实在可怜。听说皇上派户部大臣拨粮赈灾了,怎么他们还没有吃的呢?”船家摇头叹息,说那皇上也是个糊涂皇上,他的经虽好,却叫歪嘴和尚们念歪了。朱标担心地望望朱元璋,怕这船夫祸从口出,忙向船家老头使了个眼色:“不可随便议论皇上。”船家说,皇上没有顺风耳,反正听不到。朱元璋并没有怪罪动怒,他问:“你说歪嘴和尚念歪了经是怎么回事?”船家说德州一带这地方,非涝即旱,皇上是好皇上,体恤灾民放粮赈灾,可赈灾粮到得了百姓口中吗?京官、府官、县官,层层剥皮,到了百姓手里的,即使有,也是没几粒米了。皇上只管放赈,却不管查验。朱元璋问:“他们把粮弄哪儿去了呢?”船家哂笑着说:“看来客官真是不吃人间烟火的。这点事,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!前面就有个粮食市,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朱元璋说:“好,正好上岸去用饭。”他们靠岸的集镇叫官镇,是南北交通要冲,是个人烟稠密的去处。但同样是饥民遍地。朱元璋等人找了一家挨着粮店的小饭铺,在露天座位坐下。云奇小声问朱元璋:“老爷,想吃点什么?”朱元璋说:“你们随便吧,我的心都堵得满满的,够难受了,怎么吃得下。”坐在桌子一端的船家说:“这位客官真是好心人,这一路上撒了多少钱啊。”朱元璋吩咐云奇:“多要点好菜,让船家吃饱。”他自己却踱到了隔壁粮店前,门前挂着义和粮栈的牌子。朱标尾随过来。四义和粮栈正在卖米。这里倒是门庭若市,来买米者很多,但多数只买可怜的三五斤,栈内库中粮袋子堆积如山,大概怕抢,居然有官兵把守。朱标看着明示出来的米价,说:“不知这价是高是低。”朱元璋说他什么都该知道才行。朱元璋倒内行,这里的米价,比平日上涨了二十倍,平日里两贯钱一斗米,现在是四十贯,商人不乘人之危赚钱,岂能发家?朱元璋说不用查,定是官商勾结!发国难财。朱标叹道,一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,这里却堆着这么多粮食,天下不公啊。朱元璋细看了看粮袋子,上面都有“义和”字样,朱元璋怀疑,这是官粮,府库中来的。朱标说:“不会吧,明明印着义和字号啊。”朱元璋一直注意着粮栈伙计们的动作,木箱里米不多时,一个伙计便从大堆里扛来一袋米,等在米箱旁的掌秤人麻利地抽去封口麻绳,米倾到箱里后,袋子一空,他马上卷了起来,拿到后面去了。朱元璋小声对朱标说:“袋子有文章。”朱标尚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朱元璋早附在云奇耳畔说了句什么,云奇连饭也没吃就去找本地官员了。他们要了山东特有的干又硬的大锅盔饼,每人一碗萝卜条豆腐汤,一大盘子酱鸭肉,已是上等伙食了。朱标等人在吃饭,朱元璋只喝白水。忽见太监李玉行色匆匆地赶来,终于在人群里发现了朱元璋,直奔过来:“皇上,叫我好找啊!”朱元璋忙打手势制止他,李玉才改口说:“老爷,是徐老爷派我来追老爷的。”“有信吗?”朱元璋问。李玉从贴身衣服口袋中拿出信来,朱元璋看了后皱起眉头,把信递给朱标。朱标看过,也心存疑惑地说:“京中粮仓颗粒不少?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他们还没吃完饭,云奇和几个随从带了几个蟒服纱帽的人过来了。一个官员对粮栈掌柜的说,“打开一个袋子,请他们各位看个明白。”朱元璋不动声色地张望着。粮栈老板是个胸口长满卷毛的矮胖子,他有恃无恐,蛮横地说:“凭什么?我一没抗税,二没犯法,凭什么他说看就看。”“大胆!”云奇亮出了钦敕腰牌,金晃晃的,官员说,“这是皇上的暗访钦差!你好大胆子。”老板傻了,只得不情愿地剪开一个粮袋子,米倒出后,老板马上麻利地卷起空口袋,说:“我这米一没掺沙子,二没浇水,上等好米,查我怎么的?”正当他把空袋子卷起来想拿走时,朱元璋不动声色地过来了,劈手夺过空袋子,抖开,从里面又抽出一个口袋,当众一亮,上面赫然印着“户部太和仓”字样。朱标不胜惊疑,他不得不佩服父皇的精细和足智多谋。朱元璋说:“好啊,你们官商勾结,竟敢侵吞赈灾粮,高价牟利,发国难财,该当何罪?”粮栈矮胖子老板不服,也不怕他,“嗨,你是哪个衙门挑泔水的,也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?你他妈活腻了吧?来人,给我揍这穷老头!”店伙计们一哄而上,云奇大叫:“住手!”此时朱元璋的护卫全部亮出暗器一哄而上,这边一吵,百姓立刻围过来,人山人海。云奇高举腰牌说:“大胆狂徒,你们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?他是当今天子洪武皇帝!”粮栈老板看了两个官员一眼,根本不信,说:“真是无奇不有,你看他那个其貌不扬的德性,他若像皇上,我还是太上皇了呢。”说罢狂笑,他的伙计们也跟着狂笑,老板说,“都给我拿下,送官严惩!”这时锣声响了,人们闪开道,有人喊:“知府大人到了。”“这回有热闹看了。”德州知府秦毛举下了轿,前呼后拥过来,问:“何事吵闹?大灾之年,要严防坏人兴风作浪。”粮栈老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:“大人来得正好,这儿有个人冒充皇上跟我为难呢。”知府秦毛举说了句:“给我乱棍打死。”他的目光一扫,看到了嘴角挂着冷笑的朱元璋。他又惊又惧,他在京城参加殿试时是陛见过皇帝的,这一惊非同小可,好半天才扑通一下跪了下去:“皇上,臣秦毛举不知皇上驾到,罪该万死。”他的随员也全跪下了,百姓骚动了,有的说:“皇上来了!”“天子下来私访了!”“百姓有望了!”“我们要见青天了。”粮栈老板醒过腔来想溜,云奇早叫人把他按住,他也慌忙跪下,磕头如捣蒜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朱元璋不慌不忙地走到秦毛举面前,说:“你是朕开科取士第一科的进士,你的殿试题目朕还记得,《仁政安民》,对不对?”“皇上圣明。”秦毛举没想到皇上如此博闻强记,忙说,“臣有背圣训,罪该万死。”朱元璋怎肯原谅他!德州到处饿死人,秦毛举眼皮底下的黑心商人囤积居奇已可杀,又把官粮包个新袋子高价牟利,简直是往伤口上撒盐!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奇静,船家悄声说,“天啊,没想到我的小船上载的是天子!”朱元璋大声说:“面对百姓,朕心里有愧,朕虽一片好心拨粮救民于水火,一路看下来却是这个样子,朕要严惩贪官,决不宽贷。”人群中呼喊声和山呼万岁声直上云霄。朱元璋令:“把粮栈黑心老板押过来。”胸口糊满卷毛的粮栈老板的腿直打哆嗦,不断重复着:“我有罪,皇上饶命。”朱元璋从云奇手上夺过大刀,说了声:“朕已多年没亲手杀人了。”手起刀落,把粮栈老板砍了,然后说了句“把秦毛举押回城去”,说着朱元璋不顾而去。人群中又响起此起彼伏的“皇帝万岁”的呼喊声。五朱元璋终于在德州地面上抓到了狐狸尾巴,立刻派太监李玉火速返京,敕令徐达和朱文忠再次彻底查仓,他的信中已有责备他们疏忽之意,印有户部太和仓的米袋子在德州都见到了,太和仓里却一袋粮没少,这不是见鬼了吗?这边朱元璋亲自在德州知府衙门升堂,审理发国难财的贪官们,秦毛举以下几十人几乎个个不干净,朱元璋和朱标越审越怵目惊心,牵涉的京官也越多,拔出萝卜带出泥,也露出了贪官墨吏们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。徐达接到朱元璋的谕旨,把朱文忠请来,二人都有点脸红,少不得发狠再认真查一下大仓,徐达说,大不了把每个粮袋子都验一遍,省得他们掩人耳目。这次的行动更出其不意,户部的人和管仓的大吏们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。半夜时分徐达、朱文忠突然率御林军把几个大粮仓包了个水泄不通。朱文忠从德胜仓查起,徐达再度亲临最大的太和仓。徐达雄赳赳地按剑而入,对仓中大小头目宣布:“奉旨查验官仓!”司官李彧疑惑不解地说:“几天前不是刚刚查验过吗?”徐达看也不看他说:“少废话。”李彧只好命下面的人快把账簿拿来请大人查验。徐达说:“我不看你的假账。”他带了手下的人直奔堆满麻袋的库房走去。徐达走过去,手下人提灯照亮。每个米袋子上都有“户部太和仓”字样。徐达用力掀下一袋子,沉甸甸落地,用剑扎了一个口子,淌出白米来。又掀下一袋子,再扎,仍是白米。李彧谄笑着说:“都一样,岂敢有假?”又一袋子掀下来,徐达举剑要扎,李彧央求道,徐大人手下留情。挨个都扎了,粮食淌了一地,下官不好向皇上交差呀。“我替你交差!”徐达一剑捅下去,淌出来的竟是沙子。随从全都大惊。李彧傻了,硬撑着:“这,这是怎么回事?”徐达冷笑,又接二连三地捅袋子,淌出来的全是黄沙、黄土。徐达把剑横在李彧脖子上,说:“上回叫你蒙骗得好苦!我不杀你,你必须把实情招来,否则诛灭你的九族。”李彧吓得跪下了:“老爷饶命,我说,我说,实在不干我的事。”不一会儿,朱文忠那里派亲信来向徐达通消息,德胜仓出了大纰漏,库存的谷米九成已被盗运,现在堆在仓里的根本不是粮食,而是黄土、黄沙。徐达把李彧等一干人全一条绳拴了,派人守好粮仓,会齐朱文忠,又把胡惟庸、李善长、汪广洋从被窝里惊动起来,连夜突审,天亮前一口气抓了四个尚书,六个侍郎,三品以下几十人。这是一个以户部侍郎郭桓为首的贪盗国库粮的贪墨集团,几乎席卷了六部。纵观此案,六曹为罪魁,郭桓为首。除郭桓与本部的胡益、王道亨等外,先抓了北平二司官李彧、赵德全,拷问他们,又供出多人,随后抓捕到案的有礼部尚书赵瑁,刑部尚书王惠迪,兵部侍郎王志,工部侍郎麦志德,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,牵连山东、河南大员,随后陆续抓到三百六十余人,如连坐案子总数恐波及几万人。朱元璋暗自庆幸没有牵涉到他身边执掌国家权柄的几位重臣,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朱元璋问大家:“你们说怎么办?”胡惟庸说:“杀无赦,不杀不足以平民愤。这里面有几个是臣荐用的,臣也有失察之过,请皇上处置。”朱元璋冷笑,若这么说,朕应领有责任,哪一个不是朕任用的呢!朱标怕动荡太大,主张能少杀,还是少杀为宜,起到杀一儆百作用就是了。朱元璋说:“又来了!有人说朕上元节时杀刁民是玉石不分,讲这话,也有道理,这是君子之心,恻隐之道,可谓至仁。但这种仁义之道,行于君子则可以,行于小人绝对不可。像郭桓案上所牵涉的高官,如此腐烂,朕如何取信天下?不杀何以平民愤?即使有个把杀错了,也是没办法的事,只能在所不计了。”徐达说:“胡丞相是有过的,户部出了这么大的娄子,不仅是失察的事!”胡惟庸恨徐达恨得牙痒痒的,这老东西,什么时候都不放过他。胡惟庸胆战心惊地望着朱元璋,幸亏朱元璋没说什么,只说,“朕要休息一会儿,你们下去吧。”众人离殿时,朱元璋又叫:“徐达,你晚走一步。”徐达站住,胡惟庸有点六神无主了。六自从金菊被朱元璋羞辱了以后,她再也没有正眼看他一眼,晚上灭灯路过奉先殿,她也绝不往奉先殿看上一眼。她心如死灰,也再不存非分之想,想生个皇子了。但她见到孩子,总是不由自主地喜爱,她特别喜欢郭宁莲最小的儿子朱栋,长得虎头虎脑,惹人喜爱。也许他还小,心目中的尊卑贵贱观念还很淡薄,他没事总爱往金菊那儿跑,金菊总是预备了各种各样好吃的哄他。他们的接触,一定程度是郭宁莲默许和纵容的,她太可怜金菊了。这天郭宁莲正在教她的小儿子朱栋写大字,朱栋写了“天地君亲师”五个字,描了又描,郭宁莲说:“写字不能描,重来。”朱栋噘着嘴,只得重写。这时金菊提个篮子进来了,朱栋嗅了嗅鼻子,说:“米粉糕!我闻到味了!金菊,你是不是又给我送米粉糕了?”金菊说:“你这小鼻子真灵!”郭宁莲拍了儿子一下:“没大没小,金菊是你叫的吗?”朱栋仰起头说:“那她叫什么妃?她也不是父皇封的妃子呀!”这一说,金菊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。郭宁莲说:“叫干娘吧。”她望了金菊一眼说:“算命的给栋儿算过,命中缺水。”金菊满怀希冀地说:“那真巧了,我的命里多水。”郭宁莲说:“所以呀,我一直想给他找个水命的干娘,栋儿又跟你挺亲的,你不正合适吗?”金菊从提篮里端出米粉糕,朱栋扔下毛笔,抓起来就吃。金菊说:“皇妃不是开玩笑吧?”郭宁莲说:“有这么开玩笑的吗?我都向皇上奏明了。”她又问儿子,认这个干娘行不行?朱栋巴不得呢,忙点头。金菊激动得泪花闪闪,说不出话来。郭宁莲看了她一眼,对儿子说:“别光顾吃,喊一声干娘!”朱栋真的喊了声:“干娘。”金菊竟至呜咽起来。

晚清时候,在一个江南村落里,搬来了一户曾姓人家。照理说,这村子虽小,但也水土肥美,物产丰富,村民们都过得有滋有味,可曾家就怪了,三年过去了,他们家和村民们格格不入,经济状况也和刚来时一样,一贫如洗,有时连一天三餐都吃不上。

更奇怪的是,曾家一家三口,个个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,没有半点谋生技艺。于是,有人猜测曾家是没落贵族,但若是这样,他们总该有些学问吧?哪里想到这家人统统大字不识一个,没有一个能读书习文的。

一粒米上京,权力野兽朱元璋3。最稀奇的是,他们宁愿好几天饿着肚子,也不肯接受村民的好心接济,平日里仅靠曾老头和他儿子摸黑起来拾点牛粪或枯枝,卖点钱勉强度日。

就这样,在村民们的纷纷议论中,曾家始终保持着神秘感,成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
到了第三年的大年初十,曾老头难得没有干活,起了个早,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小袋子铜板,上了趟镇。他走进镇上最大的米铺,对伙计说,要买店里最上等的白米。

米铺伙计愣了一下,随即乐起来:“曾老爹,我劝你还是看看这边的米吧,就你那点钱,上等白米只能买半斤不到,这边的糙米,虽然次了点,却能扛回一大袋呢,比白米更顶饿。”

曾老头脸一沉,说:“废什么话,我就要白米,还要你们这里最好的,快给我称!”

伙计没办法,只好开始清点曾老头那袋子里的钱,那一枚枚铜板,全擦得亮晶晶的,看样子,每枚铜板都不知在曾老头手里翻来覆去看过多少遍呢!伙计数好了钱,找了个极小的口袋,装上了白米。

曾老头接过米袋,眼眶里竟然是泪花涟涟,他十分珍重地将米袋藏在怀中,弓着身子,走了。

当天晚上,曾老头把妻儿叫到床前,郑重地取出那一小袋米。妻子一见那白米,就忍不住大哭起来,曾老头的眼泪也是“滴答滴答”地淌个不停,只有曾家的儿子曾扬,才十几岁,自然啥都不知道。

新葡萄京娱乐场,原来,曾家本是皇城内数一数二的巨富之家,曾老头的爷爷在很早以前因偶然机缘救过驾,因而得到皇帝的封赏。曾家一族几代人蒙受祖荫,到曾老头这一代已是穷奢极欲,不仅子孙一个个不学无术,不思进取,甚至连亲戚都依仗着曾家之名,在外横行霸道,不可一世。

皇城乃是天子脚下,哪容得下曾家这般放肆?时间一久,曾家早已树敌无数,新皇帝登基之后,虽能一时念及曾家当年的救驾之恩,却捱不住群臣百官一本本的弹劾奏折和无数的唾沫星子,没两天就拿曾家开了刀。

曾老头对着儿子曾扬说:“三年前的今日,皇上在文武百官面前斥责了爹,说爹不学无术,贪图享乐,如果离了祖宗福荫,怕是连一年都活不下去。爹当时急了,居然与皇上顶嘴,说我们曾家没那么容易饿死,别说一年,三年也撑得过去。”

曾大娘抹着眼泪说:“也幸亏你爹当时这句话,皇上给了咱家一个最后的机会。”说着,她把白米交到儿子手中,“皇上答应,只要我们一家不受他人半点接济,能自给自足活过三年,将既往不咎,恢复封爵。”

曾老头叹了一口气:“我享尽荣华,从不曾想过,在外谋生是这等艰难。这三年里,我和你娘的身体都累垮了,要不是有这点盼头,哪里撑得到今天?现在我们年纪都大了,上京路远,只能靠你了……”

曾老头把那袋子白米郑重地交到儿子手中,嘱咐道:“当年皇上说,咱家好比硕鼠,几代人不思劳作,不知白吃了国家多少米。三年后如果回京,就得带回上等白米,以此验证我们曾家不靠皇粮也能养活自己。这袋米是爹这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,好好带着它上京吧,咱家就靠你了!”

第二天,曾扬就带着那一小袋白米,在爹娘的万般期望中上京了。

途中餐风宿露,生活自然艰苦,可曾扬一直没敢动那袋白米,只是上山捡些柴火换口饭吃,饥一顿饱一顿,走过了一村又一村。

这一天,曾扬来到一个小镇,两手空空,只得上山拾柴。从天刚亮拾到烈日当空,好不容易拾得一担,换了五个铜板,正准备买个烧饼充饥,不料他伸手一摸,发现装米的袋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个大口子,满满一袋米漏得所剩无几!

曾扬大吃一惊,这不是塌了天、陷了地吗?这可怎么好啊?曾扬一下子没了主意,可怜他一个半大孩子,直吓得蹲在路边放声大哭,哭得连饿都忘了。

路边有个卖青枣的,见曾扬哭得可怜,便过来询问。曾扬哭哭啼啼地说了自己千里上京的事,并告诉他,自己最重要的信物没了。

卖枣人好不奇怪:“什么信物?”

曾扬抽抽搭搭地说:“一袋米。”

卖枣人乐了:“哈哈,这有何难,我这有银子,你去另买一袋就是。”

曾扬抹了把眼泪,扬起头说:“不行,我爹说了,就算是走投无路,也不能收受人家半点施舍。”

卖枣人一愣,不由得微笑起来,觉得这孩子有这样的骨气,倒是难得,于是决定帮帮他。卖枣人想了想,说:“既然你这么讲,我就不勉强了。要不这样,你买我一颗青枣,我就有办法不施舍你,反而有助于你,你看怎样?”

曾扬瞧了瞧那人,又瞧了瞧那筐青枣,觉得眼前这人不像个骗子,只是筐里的青枣实在不怎么样,看起来还生得很,估计他今天还没开张呢。

曾扬想了半天,左右没有办法,而且就算被骗也只是一颗青枣钱,于是将信将疑地买了一颗,放到嘴里,一咬,马上吐出来,哇,酸得掉牙!卖枣人“哈哈”大笑,捡起地上的枣,说道:“这枣核借我十天,我给你变个戏法,十天后你来这里找我。”

就这样,曾扬又疑虑又不安,在小镇上待了十天,幸好卖枣人没有失约,如期和曾扬见了面,并把枣核递到了曾扬手里。曾扬一看,不由得大吃一惊:枣核已经脱胎换骨,只三天,这貌不惊人的枣核,已经变成了一艘雕刻得美轮美奂的画舫!家道没有败落前,曾扬见过这种玩艺儿,这是微雕啊!

卖枣人说,他本已退隐,也算是俩人有缘,这回就破例了。他让曾扬把这个微雕拿到西街文玩店,就说是城东一个姓宋的卖枣人给的,这样就能够换一袋白米,说不定连上京的路费都有了。

曾扬听了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卖枣人面前:“大师,求你收我为徒!”

卖枣人说自己已封刀多年,不肯收徒,可曾扬死缠了数日,苦苦哀求,一片诚心,卖枣人终于应允。

苦练三月后,卖枣人对曾扬说:“入门靠师父,修行看各人。”留下这句话后,卖枣人便闭门不出,任曾扬再怎么求,他也不愿再教了。于是,曾扬拜别恩师,一边修行,一边继续上京。一路上走走停停,勤练手艺,途经千山万水,历尽坎坷磨难。

终于,五年后,曾扬风尘仆仆、衣衫褴褛,到了京城,跪倒在金銮殿上。他口称与圣上有约,现在回京面圣。

皇帝想了半天,终于想起有那么一回事,冷笑一声,看着阶下乞丐一样的曾扬,说:“朕有言,不许乞讨,可有违约?”

曾扬跪在地上,朗声奏道:“小民不曾受人半点施舍。”

“还有,答应过朕的米呢?”

“小民总算不负圣上所望,小民的米不敢称最,却也算世上难寻。”

皇帝一听来了兴趣:“当真?呈上来给朕看看。”

内侍呈上托盘,偌大的托盘中,只有孤零零的一粒大米。皇帝见了,勃然大怒:“你这刁民,敢戏弄朕!”

曾扬不慌不忙,说道:“请皇上仔细观看。” 皇帝定睛一看,原来,那粒米竟是一个精美的微雕:一艘轻舟随风而行,一介渔夫卧船小憩,雕琢功夫神乎其神,作品活灵活现,巧夺天工!

皇帝大喜,不由得叹道:“这确是难得的米,一粒能抵千斤啊!”

从此,曾扬声名大噪,开设学馆广收徒弟,桃李满天下,成为一代微雕大师。曾家子孙个个传承手艺,修身养德,家族也真正兴盛了起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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